万历十五年:给普通职场人的对话式深度课程 · 第三章 申时行:和稀泥的中道为何是生存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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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申时行:和稀泥的中道为何是生存术

小杨:老陈,你上章说申时行吸取了张居正的教训,选择”绝不一个人扛”,结果活下来了但事没成。我有点好奇这个”活下来却没成事”的人,到底是什么样子?我脑子里想象的,是不是那种特别会打太极、啥都不得罪的老油条?

老陈:你这个想象,恰好是大多数人对申时行的误解。先纠正一点:申时行不是”老油条”那么简单,他是一个”看透了系统、选择用最小代价维持运转”的智者。他当首辅的时候,接的就是张居正留下的烂摊子——张居正被清算,改革成果被否定,朝廷上下人心惶惶,文官们分成好几派互相咬。申时行面对的局面是:往前推,会重蹈张居正被反噬的覆辙;往后退,国家机器要生锈。他选了一条中间路:不折腾、不硬推、能调和就调和。

小杨:这听起来……好像也没错啊。不折腾总比乱折腾强吧?

老陈:表面看没错,甚至很”政治智慧”。但你要想:申时行这个位置,是天下最有权力的位子之一,他如果只求”不出事”,那天下那么多”该做的事”谁来做?我给你一个对照:张居正是”想做事但把自己作死了”,申时行是”为了不死于是干脆少做事”。这两种都是悲剧,但悲剧的性质不同——张居正是”用力过猛引发的崩溃”,申时行是”不敢用力引发的停滞”。

小杨:我好像在公司见过申时行型的人。我们那个副总,开会永远”再研究研究”,出事永远”要平衡各方面”,谁也不得罪,可大问题从来没人拍板。大家背后都叫他”和事佬”。

老陈:对,这就是申时行在现代的影子。我先问你:你那个副总”和稀泥”,他个人得到什么?又让组织失去了什么?

小杨:他个人嘛……位置坐得稳,上面也不嫌他,下面也骂不痛他,谁都不得罪。组织失去的,是”做艰难决定的能力”——有些事明明该砍、该决断,他一平衡就拖黄了。

老陈:你答得特别准。申时行的”中道”,本质是一种生存术:在一个动辄得咎、改革者必死的环境里,“不犯错”比”做对事”更安全。你们副总也一样,在一个”谁拍板谁背锅”的文化里,“再研究研究”是最优个人策略。你看,这又是”结构和个人的张力”——不是他人品差,是系统奖励”和稀泥”、惩罚”做决断”。

小杨:所以你又要说,不能怪个人,要怪系统?

老陈:我不是替他开脱,我是帮你”看清机制”。看清机制之后,你才能决定:我是要变成他那样,还是要避免变成他那样,还是要在这种环境里找到第三条路。现在我们先把申时行的”中道”拆开看,它其实有三层:

第一层,是”调和矛盾”。两派吵架,他各打五十大板,让两边都消气,维持表面和平。短期有效,长期是”把矛盾按进水里”,迟早冒泡。

第二层,是”用模糊代替决定”。遇到难事,不下明确指令,发一段谁都不得罪的话,让下面自己体会。结果下面各体会各的,事情在”体会”里黄了。

第三层,最要命,是”把不作为包装成美德”。他常挂在嘴边的,是”稳重""大局""调和阴阳”,听起来全是正能量,可实际上就是”我不敢动”。明朝后期很多危机,就这么被”稳重”给稳没了。

小杨:第三层我太熟了。我们公司把”不惹事”叫”成熟”,把”敢担责”叫”冒进”。一个年轻人敢提不同意见,领导就说”你还年轻,不懂平衡”。

老陈:这就是申时行逻辑最可怕的地方——它把”该做的事”和”政治安全”对立起来,让你觉得”想做事”就等于”不成熟”。久而久之,组织里最聪明的人都学会了”用成熟保护自己”,于是真正的问题没人碰。黄仁宇写申时行,字里行间有个判断:大明不是被某个坏人搞垮的,是被无数个”申时行”用”正确姿态”慢慢拖垮的。

小杨:那申时行自己心里好受吗?他真觉得自己对?

老陈:这问题问得深。据史料,申时行其实是个清醒人,他知道很多事该改,也知道自己在拖。但他更知道:以当时文官系统的力量对比,他一个人冲,只会成为第二个张居正,然后一切归零。所以他的”中道”,是一个聪明人在坏系统里能找到的”最优苟活方案”。你同情的不是他的圆滑,而是他的无奈——他看得到病,却判断自己动不了手术。

小杨:可是,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,那病永远没人治啊。

老陈:对,这就是申时行式生存术的终极代价:它是个人理性的,却是组织自杀的。每个人都选”对自己最安全的活法”,加总起来,就是”整个系统没人治病”。你我在职场里,也天天面临这个选择:是像张居正那样冲、赌自己不死;还是像申时行那样混、赌天塌有高个顶;还是……有没有第三条路?

小杨:你吊我胃口。第三条路是什么?

老陈:先不揭晓,留到后面”闭环”那章。现在你先记住申时行给我们的反面教材:在一个鼓励”和稀泥”的环境里,你要警惕自己慢慢变成”用正确姿态代替实际贡献”的人。判断标准很简单——你今年做的那些”平衡、协调、稳妥”的事里,有多少真的推动了结果,有多少只是让”没人能挑错”?如果后者占比越来越高,你就在滑向申时行。

小杨:这个标准扎心。我去年评优写的那堆”统筹协调、稳步推进”,现在回头看,好像真没几件是”做成了什么”,全是”没出什么错”。

老陈:能这么诚实面对自己,你就已经比申时行强了——因为他至死都认为自己”调和得不错”。下一章我们聊海瑞,一个跟申时行完全相反的极端:他一点都不和稀泥,他”绝对正确”,可用起来,反而谁都受不了他。你会看到,极端的”对”,有时候也是一种”病”。

第三章【思考题】

  1. 你所在的团队里,有没有”申时行型”的上级或同事?请用这一章的三层框架(调和矛盾、模糊代替决定、不作为包装成美德)去分析他的一次具体表现。他是”个人圆滑”还是”系统逼出来的”?

  2. 申时行说”我不敢动,动了就成第二个张居正”。这种”个人理性、组织自杀”的困局,在你经历过的哪个组织里出现过?当时如果有一个人不和稀泥、坚持做艰难决定,结果会更好吗?还是会更糟?

  3. 用老陈给的判断标准(“平衡协调”类工作里,多少推动了结果、多少只是让没人能挑错),认真给自己过去一年做个体检。写三句诚实的结论。

第三章【参考答案】

  1. 分析申时行型的人。一层层套:比如某次跨部门扯皮,他各打五十大板让双方都”满意撤退”,这是调和;比如遇到资源分配,他发话”大家要从大局出发合理安排”,不点名不给数,这是模糊;比如年终总结写”全年平稳、无重大失误”,把”没出事”当成绩,这是包装。至于他是个人圆滑还是系统逼的——看一点就够了:如果换个环境(比如创业公司、结果导向强的团队),他是否也这样?若只在当前单位这样,八成是系统塑造的;若到哪里都这样,才偏个人性格。

  2. “个人理性、组织自杀”的困局。典型如某国企科室,人人等材料、等材料、等指示,谁都不愿第一个签字,因为”签字就要担责”。结果一个简单审批拖了三个月。如果当时有个科长敢拍板并愿意兜底,事情早办了,且未必出事——因为很多”风险”是想象出来的。但也要注意:在真正权责不清、上级随时甩锅的环境里,冲上去的人确实可能被牺牲。所以问题不在”该不该有人冲”,而在”系统有没有给冲的人兜底机制”。没有兜底,逼人冲是残忍的。

  3. 自我体检三句示例:第一,我去年约六成协调类工作,本质是”防止别人挑我错”,而非”推动结果”,这个比例偏高。第二,我常用”稳妥""再看看”回避了至少两个本该决断的事项,其中一个是后来真出问题的项目。第三,今后凡写”统筹协调”类总结,先逼自己补一句”具体推动了什么结果”,没有结果的事,不算功劳算消耗。这种体检,建议每半年做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