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暴力沟通 · 第2章 第一步：观察——只说你看到的，不说你评判的
第2章 第一步：观察——只说你看到的，不说你评判的
我们正式开始走这四步。第一步，叫观察。听起来简单，不就是用眼睛看吗？可你要真做起来，就知道它有多难。
我先考你一个情景。你下班回家，看到沙发上扔着一件外套，茶几上有两个空杯子，孩子的玩具散了一地。你会对伴侣说哪句话？
多半人脱口而出的，是”你又把家里弄得这么乱”。注意，这句话里”又”是评判，“这么乱”也是评判。它不是在说那件外套、那两个杯子、那些玩具，它是在说：你这个人不讲卫生、你老是添乱、你不在乎我的感受。
观察是什么？观察是：沙发上有一件外套，茶几上有两个空杯子，地上有孩子的积木。就到这里，停。不评价，不延伸，不加”又""总是""真够乱的”。
你发现区别了吗？观察是摄像机的镜头，只记录画面；评判是旁白，带着你的喜恶给画面配了解说词。我们平时说话，几乎句句都带着旁白，还以为自己说的就是事实。
为什么非要把观察从评判里剥出来？因为评判会让人瞬间竖起盾牌。你说”你真懒”，他脑子里立刻跳出一百个证据反驳你”我哪懒了，上周我还……”。可如果你说”这周有三天碗堆在水池里没洗”，他想反驳也很难，因为这是画面，白纸黑字摆着。更重要的是，当他不被攻击，他才可能去想：哦，原来这些事让你累着了。
我特别想提醒你一个陷阱：有些词长得很像观察，其实是评判。比如”经常""很少""太多""太晚""不合适”。你说”你经常不回我消息”，这其实是你对频率的主观感受，不是画面。换成观察：“这三天你有五次消息隔了三小时以上才回”。哪怕只是稍微具体一点，味道就变了。
你可能会说，这也太较真了吧，我说话还要拿尺子量？其实不是较真，是你在意这段关系，才愿意把话说得让人听得进去。你在外面跟陌生人较什么劲呢，正因为你在乎，才需要这份细心。
再来看职场的例子。领导交给你一个活，你熬了几个晚上做出来，结果被同事拿去汇报，名字都没提你。你气得想说”你们团队就是会抢功”。这是评判。换成观察：“昨天会议上，这份方案以你的名字被汇报，而其中三个模块是我独立完成的，事先我并不知情”。你看，事实摆出来，对方没法赖，也不会立刻跟你翻脸，因为你不曾攻击他的人格。
观察的难点，在于它要求我们对自己诚实：我说的，到底是我真真切切看到的，还是我大脑加工过的故事？我们的大脑太擅长编故事了。伴侣晚归十分钟，你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出”他肯定是在外面不想回来”的大戏。可那十分钟，可能只是路堵了。你把一个猜测，当成事实说了出去，这就是把观察和评判混在了一起。
所以练习观察，本质上是练习”悬置”你的判断。看见那件外套，先在心里确认：我现在知道的，就是”沙发上有一件外套”这件事。至于”他不在乎我”，那是我的故事，不是事实，我可以选择先不说。
给你一个特别实用的小方法。当你要开口表达不满，先在心里把句子拆成两块：前半块是画面，后半块是你的评价。比如”你总是不做家务”——画面是”这周我倒了五次垃圾你一次没倒”，评价是”你总是不做”。把评价那半块咽回去，只把画面轻轻放出来。
你会发现，当你只说画面，对方反而更容易接住。因为他没被攻击，他就能看见你的辛苦。而当你夹枪带棒，他满脑子只有”凭什么说我”。
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：观察不是越多越好，而是要选那个真正让你心里不舒服的画面。你不用把对方一整天的行踪都报一遍，只需要说出此刻让你难受的那一个瞬间。比如你不必说”你这周迟到了三次、忘回了两个电话、还把我交代的事弄错”，你只需要说当下最刺你的那一句：“今天约好六点吃饭，你七点半才到，也没提前说一声”。精确，比全面更有力量。
我常常让来上课的学员做一个练习：拿手机拍一张家里的照片，然后只用名词和动词描述它，不准用形容词，不准用”总是""又”。你会发现，当你逼自己只说名词和动词，你自然就说不出伤人的话了。这个方法笨是笨了点，但特别管用，因为它把”评判的冲动”卡在了语法里。
这一章就练这一件事：把镜头和旁白分开。这真的很不容易，因为我们从小就是混着用的。没关系，下一章我们继续往下走，到第二步——感受。你会看到，观察之后，紧接着该说的，是你心里那点最真实、却最常被藏起来的东西。
不过在走之前，我想请你记住一句话：当你说”你如何如何”的时候，你其实是在描述对方；当你说”我看到什么”的时候，你才开始描述自己。而沟通，从来都是两个”自己”之间的事。
【思考题】
- 请找出下面这句话里的评判部分，并把它改写成纯观察：“你每次吃饭都只顾着自己看手机，根本不理会我。”
- 为什么只说”画面”比说”带评价的话”更容易让对方听进去？结合你自己的经历说说。
- 当伴侣晚归十分钟，你脑子里可能编了什么故事？那个故事的”事实版本”又是什么？
【参考答案】
- 原话里的评判是”每次""只顾着自己""根本不理会我”。纯观察可改为：“这三次一起吃晚饭，你都拿着手机看了十分钟以上，中间我们没有说话。“这样就只是镜头记录，没有定性。
- 因为评判会触发对方的防御，他一防御就只想着反驳，听不进你的意思；而纯观察没有攻击性，对方不必保护自己，就能把注意力放在你描述的事情上，进而体会到你的处境。
- 故事版本可能是”他肯定是不想回家、不在乎我”；事实版本只是”他比平时晚了十分钟，原因可能是路堵”。把故事和事实分开，你就少生很多无名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