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之美:给普通职场人的对话式深度课程 · 第5章 系统陷阱之一:政策阻力——你越用力压,它越反弹
第5章 系统陷阱之一:政策阻力——你越用力压,它越反弹
小林:老陈,“系统陷阱”这个说法,我第一反应是”坑”。但坑不是应该躲开吗?为什么它们能反复坑到人?
老陈:好问题,先把这个说清楚,否则后面三章你会看不懂。
系统陷阱不是”愚蠢的人才会掉的坑”,它是结构本身产生的坑。它有三个特征:
一,它反复出现,跨行业、跨文化、跨时代。同一个形状在你家、你公司、你国家、几百年前的商业史里都能找到。
二,掉进去的人当时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合理的。这是最关键的。不是有人犯错,是每个人做了对自己最有利、最正常的选择,加起来产生了大家都不想要的结果。
三,你越用常识去救,它越糟。因为常识是线性的,而陷阱是回路型的。
小林:那”政策阻力”具体是什么?名字听起来有点官方。
老陈:换个说法你就懂了:你按下去,它弹回来;你松手,它跳起来。 或者更狠一点:你越努力,你要花的力气越大,而结果几乎没变。
先讲一个你身上的,你立刻就有共鸣。
一、你的减肥反弹,是一场标准的政策阻力
老陈:你去年三个月瘦十一斤,然后反弹。我们上次用回路讲过,今天从另一个角度讲。
我先问:在这件事里,“想让体重下降”的力量是谁?
小林:我。
老陈:“想让体重回去”的力量是谁?
小林:我的身体?
老陈:还有谁?再想想。
小林:呃……我的习惯?我的社交(大家一起吃饭)?我的压力(压力大就想吃)?
老陈:非常好,你已经数出四个了。现在关键问题:这四股力量原来是什么状态?
小林:平衡的。我一直是那个体重。
老陈:所以你原来的体重不是”随便待着的一个数”,它是几股力量拉锯之后的平衡点。你现在往下拉,其他几股力量会怎么反应?
小林:拉回去。而且我越使劲,它们越使劲。
老陈:这就是政策阻力的核心结构。梅多斯的描述我翻译成人话:
一个系统里有好几个参与者,各自想把某个存量拉到自己想要的位置。当其中一个更用力时,其他人感到偏离,于是也更用力。最后的结果是:所有人都在费很大的劲,而存量几乎在原来的位置。
小林:所有人都更累,结果一样。
老陈:而且还有个更糟的:一旦有一方力竭,存量会猛地弹向另一边。 你去年就是这个。你减到第三个月开始撑不住了,一放松,因为别的力量还在,你的体重不只是回去,还超了两斤。
小林:所以反弹超过原来,不是我特别失败,是这个结构的正常输出。
老陈:完全正确。而且我告诉你一个数据感受:这个形状在任何”用力压”的场合都成立。
二、更值钱的例子:公司里的政策阻力
老陈:现在换到职场,因为这里的政策阻力最贵,而且你天天在里面。
例一,控制费用。
公司说要降本,砍掉差旅预算。然后会发生什么?
小林:大家还是要出差啊……那就想办法。比如把差旅费混到别的科目里报,或者让客户那边出。
老陈:还有?
小林:或者干脆不出差,然后本该谈下来的单子没谈下来。
老陈:所以你数一下,公司在这件事上真正得到了什么?
小林:账面上差旅费下降了。但要么费用跑到别的地方去了,要么业务受损了。
老陈:而管理层看到差旅费下降,会得出什么结论?
小林:会觉得措施有效,可能明年继续砍。
老陈:这就是政策阻力的完整闭环:一方用力压 → 另一方绕过 → 表面指标改善 → 压的一方以为成功 → 继续加压 → 绕的手段更隐蔽、成本更高。
注意最后一句。绕的手段会升级,而升级的成本比原来省下的钱多。 一个人为了把差旅费塞进别的科目,要花时间、要找人配合、要承担风险,这些全是纯损耗。
小林:所以这个游戏的净结果是负的。
老陈:而且是双负:公司没省到钱,员工在做无价值的事,还顺便把”钻空子”这个能力练出来了。
例二,控制加班。
公司规定不许加班,晚上九点关灯赶人。发生什么?
小林:大家把电脑带回家干。或者早上来得更早。
老陈:那”加班时长”这个指标呢?
小林:漂亮得不行。
老陈:那真实的工作量呢?
小林:一点没变。而且可能更糟,因为在家干效率低,还没有加班认定,出问题都算自己的。
老陈:这里我要指出一个很重要的东西:政策阻力最坏的后果,不是政策失效,是把问题变得看不见。
原来加班是可见的,你至少能从数据上知道谁在过劳。现在加班隐形了,你连数据都没有了。你把病症治没了,把病留下了,并且拆掉了体温计。
小林:这句话有点狠。
例三,最经典的:控制价格或者控制数量。
我给你一个更贴近生活的版本。你们小区物业为了不让电动车在楼道充电,装了监控、贴了告示、抓到就罚。结果呢?
小林:大家找监控死角。或者半夜充。
老陈:那安全性提高了还是降低了?
小林:……降低了。因为原来在明处充,现在在暗处充,还没人管了。
老陈:所以我们得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推论:
当你的手段是”堵”而不是”给出路”时,你通常不是消灭了行为,而是把行为赶到了你看不见的地方,同时让它变得更危险。
小林:那怎么办?总不能不管吧。
老陈:这就要讲怎么破了。但在讲怎么破之前,我要先让你彻底看懂它。因为看懂之后,很多蠢事你自然就不做了。
三、为什么政策阻力这么难被看穿
小林:我现在的疑问是:这些事看起来这么明显,为什么当事人看不出来?
老陈:四个原因,每个都很人性。
原因一:你只能看见自己那股力。
在多方拉锯里,每一方都以为自己在跟”惰性”或者”混乱”斗,而看不见另外几方也是有意图、有行动的活人。
小林:所以管理层觉得自己在跟”员工不自觉”斗。
老陈:而员工觉得自己在跟”不合理的规定”斗。双方都认为对面是障碍,而不是玩家。 于是双方都得出同一个结论:我得更用力。
原因二:指标改善会给你虚假的胜利感。
差旅费下降了、加班时长下降了、楼道监控里没车了——这些都是真的数字。数字给了你正反馈,你不会怀疑。
小林:这个就是第2章说的,反馈线接错了地方。
老陈:对。接在”我看见的指标”上,而不是接在”真实的结果”上。
原因三:有延迟。(第4章)
绕过的成本、隐形的风险、人的疲惫和怨气,都是慢慢累积的存量。压下去当期见效,代价一年后来。而那时候没人会把它跟一年前的政策联系起来。
原因四,也是最深的:所有人都在拉,就意味着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对的。
小林:这个怎么讲?
老陈:一个想把体重拉低的你,和一个想把体重拉回的身体,谁错了?
小林:好像都没错。身体是在保护我。
老陈:一个想控制费用的公司,和一个想完成业绩所以要出差的销售,谁错了?
小林:也都没错。
老陈:这就是系统陷阱最难受的地方:它不是善恶问题,是几个都合理的目标在同一个存量上打架。 所以你去做道德批判、去开会强调、去骂人,一点用都没有。
四、怎么破:四条路,从最差到最好
老陈:现在讲实用的。面对政策阻力,你有四条路。我从最差讲到最好。
第一条(最差):更用力。
这是本能,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。结果就是刚才说的:所有人更累,存量不动,系统变紧、变脆、变得容易崩。
小林:而且哪天一松就报复性反弹。
老陈:所以我给你一个明确的判断信号:当你发现”我已经很用力了但没什么变化”,不要加力,要停下来找拉你的另外几只手。 这个信号非常宝贵,因为它是免费的、可靠的、随时可得的诊断。
第二条(次差):放弃。
放弃比硬撑好一点,至少不浪费。但问题没解决,而且往往会有一次反弹。
第三条(好):找出所有玩家的目标,然后重新设计,让大家的目标能同时被满足。
小林:这听起来有点理想主义。
老陈:那我给你几个具体的,你判断是不是理想主义。
差旅费那个:真正的问题不是”钱花多了”,是”钱花得值不值”。销售要出差是为了拿单,公司要控费是为了利润。这两个目标冲突吗?
小林:其实不冲突。都想要利润。
老陈:那怎么改?
小林:不管差旅费的绝对额,管”差旅费产出比”?出差要跟结果挂钩?
老陈:对。你把考核从”花了多少”改成”花的每一块带回多少”,销售就不会想着绕,因为绕对他也没好处了——他要的是能出差且能证明值。而公司也不再需要监控每一笔。
小林:这样双方力气都省了。
老陈:这就是好方案的标志:不是一方赢,而是双方都不需要用力了。
再看加班那个。管理层要的是”人别过劳、别出事、别违规”,员工要的是”活能干完、别被追责”。真正的冲突在哪?
小林:在活太多。
老陈:所以禁止加班是治症状,而且症状消失了,问题还在。真正的方案是砍活、加人、或者降低要求——这三个都很难,都要老板承担代价,所以大家宁愿去关灯。
小林:所以政策阻力的一大来源是:真正的解决方案要决策者付出代价,而压制症状不用。
老陈:你这句话已经到了本书的深处。我给你补一句:所以政策阻力经常不是认知问题,是意愿问题。有人宁愿要一个看起来在管的假象,也不要一个真解决但会暴露他的方案。
第四条(最好):不再拉那个存量,而是改变让大家去拉的原因。
小林:这个更抽象了,举个例子。
老陈:还是回到你的体重。四股力量里,压力那一股怎么办?
小林:压力大我就想吃东西。
老陈:那你如果去处理压力本身呢?
小林:那我就不那么想吃了,那股拉力就自己变小了。
老陈:这就是第四条路:不去跟拉力对抗,而是去掉它的燃料。
再来一个职场版。你们组有人总是抢功,你越去争,他越抢。这是政策阻力。
小林:那我怎么去掉他的燃料?
老陈:他为什么要抢?
小林:因为只有被老板看见才有好处。
老陈:那如果贡献本身有一个不依赖当场汇报的记录呢?比如项目结束后有正式复盘,或者每个人的工作有过程留痕。
小林:那他抢的收益就低了,他自然就不那么抢了。
老陈:注意这里的思路转变:你没有跟他斗,你改的是”抢有没有用”这件事。 这是从”斗人”升级到”改结构”。
五、日常生活中的政策阻力清单
老陈:我给你列一批,你自查。凡是你在做的,都值得停下来重新想。
一,管孩子(或者管下属)的学习/工作时间。 你越盯,他越会应付、装样子、在你不在时反弹。因为你和他在拉同一个存量(时间的使用权),而你们的目标不同。破法不是盯更紧,是让他自己有理由要。
二,节食。 越极端越反弹,这是身体的政策阻力。破法是缓、是保证蛋白和睡眠、是让身体不进入”资源不足”的应急状态。
三,控制伴侣。 你越查他手机、越限制他社交,他越隐藏。你得到的不是安全,是更少的信息。破法是处理不安全感本身(去掉燃料),而不是加强监控。
四,禁止团队犯错。 你惩罚每一个错误,你得到的不是零错误,是零上报。这是我见过最多的一种,而且代价最大——因为小错不报,只能等大错爆发。
小林:这个我们公司就是。上季度出了个不小的事故,后来发现三个月前就有苗头,但没人说。
老陈:为什么没人说?
小林:因为前一次有人报了问题,被追责了。
老陈:所以你们花了一次代价,教会了整个组织”不要说”。这个”教会”是永久性的,很难反过来。
五,用截止日期压进度。 你不断压期限,得到的往往是”表面完成”——功能上了但没测试,报告交了但没内容。因为在压力下,人一定会保住能被检查的部分,牺牲不能被检查的部分。
小林:这个也全中。我们的东西经常是”交了但要返工”。
老陈:返工就是政策阻力的账单。 它在下一个季度出现,所以没人把它跟上一个季度的压力联系起来。
六,你自己的省钱。 你把预算压到极限,然后某个月因为压得太狠,一次冲动消费全线崩溃。这跟节食是同一个结构。破法也一样:留缓冲,别极端。
六、一个反面案例:政策阻力被真正解开的样子
小林:能给我一个真正解开的例子吗?我想知道成功长什么样。
老陈:好。我讲一个我亲历的。
一家连锁餐饮公司,一直有个问题:门店食材损耗高。总部的做法是设损耗率上限,超了扣店长奖金。
小林:那店长肯定想办法做数字。
老陈:完全正确。他们的办法有三种:一是把该扔的食材继续用(食品安全风险);二是把损耗记到别的门店或者别的科目;三是干脆少备货,导致高峰时段卖断,客户流失。
小林:三种都比损耗本身糟。
老陈:而总部看到的是:损耗率下降了。所以总部认为政策有效,第二年把上限又压低了。
小林:然后更糟。
老陈:直到有一年出了食品安全的事,才回头查。
小林:那后来怎么解的?
老陈:他们做了三件事,我一件件讲,因为每一件都对应一条原理。
第一件:把考核从”损耗率”改成”毛利额”。
为什么?因为损耗率是一个单边指标,只惩罚浪费,不奖励卖出。店长为了压它可以少备货。而毛利额同时包含了”别浪费”和”别卖断”,两个方向都在里面。
小林:所以店长自己就会去找那个平衡点,不需要总部管了。
老陈:这是关键。好的规则让人自己去找平衡,坏的规则让人跟你博弈。
第二件:把”预测明天卖多少”这件事的工具给到店长,并且让预测准确率也被看见。
为什么?因为损耗的真实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备货预测不准。总部原来只管结果不管能力,等于要求店长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达成目标——那他只能作弊。
小林:这是第1章说的,给他信息。
老陈:对,也是第8章要展开的。当一个人被要求达成一个他没有能力影响的目标时,他一定会去操作数字,因为那是唯一可行的路。 这句话请你务必记住,它能解释你在职场看到的绝大部分造假。
第三件:把”主动上报快过期食材”变成加分项,而不是减分项。
为什么?因为原来上报等于自首。改了之后,上报能拿到总部的处理支持(比如允许折价卖、允许员工餐使用),于是店长有动力早报。
小林:这个太聪明了。相当于把”藏”的收益变成了”报”的收益。
老陈:结果呢?损耗率在头三个月上升了。
小林:上升了?
老陈:因为原来被藏起来的损耗露出来了。总部这次做了一件很关键的事:提前跟所有人说好,头三个月的上升不追责,因为那是信息浮出水面,不是问题变多。
小林:如果不提前说好呢?
老陈:那么第一个月数据一难看,就会有人急,然后又开始压,然后一切回到原点。很多改革死在这里:真话刚开始说出来的时候,数据一定变丑,而这时候的反应决定了改革的生死。
小林:一年后怎么样?
老陈:损耗真实下降了三分之一,而且卖断率也降了,毛利上去了。更重要的是,总部不再需要花人力去查损耗单据了。
小林:所有人都省了力气。
老陈:这就是解开政策阻力的样子:不是一方压服另一方,是重新设计之后,大家不需要拉了。
小林:我总结一下这一章。
第一,政策阻力的结构是:多方在拉同一个存量,各有目标,一方加力其他方也加力,结果是所有人费更大的劲、存量不动。
第二,它的典型症状是”我很用力但没变化”,以及”一放松就报复性反弹”。
第三,它最坏的后果不是政策失效,而是把问题赶到看不见的地方,同时拆掉了体温计。
第四,四条路:更用力(最差)、放弃(次差)、重新设计让各方目标兼容(好)、去掉拉力的燃料(最好)。
第五,很多时候真正的方案要决策者付代价,所以人们宁愿要一个”看起来在管”的假象。
第六,改规则的时候,真话刚出来数据一定变丑,这时候的反应决定成败。
老陈:非常好。我给你加一句这章的心法:
当你想”再加一把劲”的时候,先问”我在跟谁拔河”。 大多数时候你会发现,对面不是懒惰,是另一个合理的目标。看清那个目标,事情才有解。
下一章我们讲一个更隐蔽的陷阱。政策阻力至少你知道自己在使劲,而下一个陷阱最可怕的地方是——你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,慢慢降低自己的标准,而且每一步都觉得合理。
【思考题】
第1题 找出你正在经历的一场”拔河”:你在用力,但存量几乎不动,或者一放松就反弹。要求写出:这个存量是什么、有哪几方在拉、每一方各自想要什么(注意,必须写出对方合理的目标,不能写”他就是懒/他就是不配合”)。然后回答:如果要让各方都不需要用力,你能想到什么改法?
第2题 回想一次你或你的组织”堵”了某个行为的经历(禁止、限制、罚款、监控)。请回答:那个行为真的消失了,还是转移了?如果转移了,它转移到了哪里,变得更安全还是更危险?如果重来一次,你会怎么给它一条出路而不是堵它?
第3题 找出一个”你的组织(或家庭)因为惩罚坏消息,而失去了坏消息”的例子。然后设计一个具体的改法,让”报”比”藏”更有利。要求:必须明确写出报的人能得到什么好处,以及在改法上线初期数据一定变丑时,你打算怎么处理。
【参考答案】
第1题参考答案
这道题最关键的要求是”必须写出对方合理的目标”。为什么这一条最重要?因为只要你还认为对面是懒惰、不配合、素质低,你就只有一条路可走——加力。而加力必然失败。所以能不能写出对方的合理目标,直接决定你能不能找到解。
我给你三个完整示范。
示范一:你想让家里保持整洁,伴侣不配合。
存量:家里的整洁度。 你的目标:整洁带来的秩序感和放松。 对方的合理目标:这个必须认真写。可能是”下班后我想要完全不被要求做事的时间”,可能是”我不认为把东西放回去比现在手上这件事重要”,也可能是”我的整洁阈值天生比你高,我看不见你看见的乱”。最后这条最常被忽略——你们不是在争谁勤快,是感知阈值不同。 第三方拉力:物品数量超过收纳容量(这一方没有意图但力量很大)。
不需要用力的改法:一,先减物品总量,让”整洁”变成低成本的默认态;二,把归位动作降到一步以内(开放式收纳而不是柜子里套盒子);三,划分领地——公共区域有标准,个人区域各自负责,这样冲突面积直接缩小一半;四,把”整洁”从”要求对方”变成”固定的十分钟一起做”,因为共同行为不需要说服。
注意,这四条里没有一条是”跟他好好谈谈让他重视”。因为谈话是加力,谈完会有三天效果然后回到平衡点。
示范二:你想让团队按时交东西,但总是拖到最后一刻。
存量:交付的时间点。 你的目标:可预期、有时间处理问题。 对方的合理目标:这里要非常诚实。可能是”我知道给早了会被追加需求”,可能是”我以前提前交了,结果被要求改三轮,反而更累”,可能是”你给的截止日期本身不真实,我根据经验知道还能拖三天”。 第三方拉力:其他同时进行的任务,以及需求方本身的不确定。
不需要用力的改法:一,把交付分段,让”提前交”变成正常流程的一部分(第一稿的目的是对方向,不是求完美);二,明确宣布”第一稿之后不再增加范围”,这一条直接去掉了对方拖延的最大理由;三,让截止日期变真实——如果你的期限一向是虚的,那所有人都会按虚的算。
示范三:你想存钱,但总存不下(自己跟自己拔河)。
存量:账上的钱。 你的目标:安全感、选择权。 另一方的合理目标:这里要写清,因为很多人以为另一方是”贪玩的自己”。其实它通常是一个非常正当的需求——工作太累需要即时的补偿,或者社交需要维持,或者对当下的匮乏感需要缓解。 第三方拉力:可预期的意外支出。
不需要用力的改法:一,自动化(去掉需要每月决定的环节);二,明确给”即时补偿”留预算(如果你不给它位置,它会以失控的方式取走更多);三,设意外池。注意第二条最反直觉但最有效:给对手一份合法的份额,比压制它便宜得多。
统一的判断标准:你的改法里,有几条是”让某一方不再需要用力”,有几条是”让某一方更用力/更自觉”?如果后者占多数,你的答案还没跳出加力的思路。
第2题参考答案
先说这道题的核心洞察,再给案例。
核心洞察是:行为背后有需求,堵住行为不会消灭需求,需求会自己找路。而它找到的新路,通常比原来的路更贵、更隐蔽、更危险。
案例一:公司禁止用外部工具传文件(为了安全)。
行为消失了吗?没有。转移到了:个人邮箱、微信传、U 盘、拍照。 更安全还是更危险?危险得多。原来至少有记录、有权限管理;现在完全脱离视野,且文件散落在个人设备上。 给出路的做法:提供一个好用的内部方案,且必须比外面的方便。这是关键——如果合规的路比不合规的路难走,那么规定的实际效果就是筛选出愿意冒险的人。 同时,把”必须传大文件给客户”这个真实需求正视,为它设计流程,而不是假装它不存在。
案例二:家长禁止孩子玩手机。
行为消失了吗?没有。转移到了:偷偷玩、在同学那里玩、用更隐蔽的时段(半夜)。 更安全还是更危险?更危险。因为脱离了任何引导,而且孩子学会了对家长隐瞒,这个能力会用在所有事情上,代价远超手机本身。 给出路的做法:把无限制的需求转成有位置的需求——明确的时段和额度,让它合法。同时提供替代的即时快乐来源(这一条最容易被忽略:如果生活里唯一的快乐是手机,任何限制都是在剥夺,必然反弹)。
案例三:公司禁止内部讨论薪资。
行为消失了吗?没有,只是转到私下,且信息变得不准(道听途说、夸大)。 更危险吗?是。原来的不满基于事实,现在的不满基于传言和猜测,而且管理者完全听不到。 给出路的做法:公开薪酬的结构和逻辑(不必公开个人数字)。因为员工真正想知道的不是别人拿多少,而是”这个体系是否公平、我怎么才能涨”。回答后一个问题,前一个问题的紧迫性就下降了。
给你一个通用的三步法,用来把”堵”改成”给出路”:
第一步,问”这个行为在满足什么需求”。要一直问到那个需求是正当的为止。如果你问出来的答案是”他就是想偷懒/占便宜”,说明你还没问到底。
第二步,问”有没有一条能满足这个需求、但代价更小的路”。
第三步,问”合规的路和违规的路,哪条更好走”。如果合规的路更难走,你的规定不会生效,只会生产地下行为。
第3题参考答案
这道题是本章最有实操价值的一道,我给一个完整方案,可以直接套用。
先说清病理:一个组织如果惩罚坏消息,它会在很短时间内失去所有坏消息。而且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——一次追责的记忆能维持好几年,而且会被新人当作”这里的规矩”传下去。
结果是什么?管理者会生活在一个持续变好的假象里,直到问题大到藏不住。而那时候,问题已经从”可以小成本修”变成”必须付大代价”。
改法设计,四个要件,缺一不可。
第一个要件:明确的免责边界。
必须清楚说明:主动上报的问题,不追究上报人的责任;但被别人发现的、或者事后查出来的,从重。注意这两句必须同时说,只有第一句就变成了鼓励制造问题,只有第二句就是恐吓。
这里的关键是把风险从”报”转移到”藏”。原来的结构是报有风险、藏没风险;改完之后是报没风险、藏有大风险。人的选择自然就变了。
第二个要件:报的人要得到实质好处,不只是免责。
免责只是不亏,还不足以让人主动。实质好处可以是:一,得到解决问题的资源和支持(这是最有效的,因为很多问题一线报了也没用,他们缺的是权限和资源);二,纳入正式的评价,明确”识别风险”是能力的体现,在晋升材料里可以写;三,公开表扬第一批上报的人,注意是表扬”报”这个动作,而不是”问题解决得好”。
第三个要件:极低的上报成本。
如果上报要写报告、要走三级审批、要在大会上说,那它不会发生。正确的做法是:一句话、一个固定渠道、随时可发、可以匿名。同时,回应必须快——如果报了三周没人理,这个渠道就死了,而且比没有更糟(因为它证明了”报了也没用”)。
第四个要件,也是最容易失败的一环:处理初期数据变丑。
这必须在上线之前就说清楚,而且要说给上面的人听。具体做法:
一,提前宣布一个”信息浮现期”,比如三个月或者一个季度。明确说明这期间问题数量上升是成功的标志,不是失败。
二,把这期间的核心指标从”问题数量”改成”问题的发现时间”和”从发现到解决的时长”。前者会上升,后两者会改善,而后两者才是真正的健康指标。
三,准备好回答上级那句必然会来的话:“以前怎么没这么多问题?“标准答案是:“以前也这么多,只是我们不知道。现在我们知道了,而且平均解决时间比以前短了一半。”
四,最重要的:管理者自己要在第一批里报一个自己的问题。这一条的作用超过所有制度设计。因为员工判断一个新政策是否安全,不看文件,看第一个人报了之后发生了什么。如果第一个报的人是老板自己,且没事,那么这个渠道就活了。
最后提醒一个反面情形:如果你只做前三个要件而不做第四个,这个改革大概率在两个月内死掉,并且会让下一次改革更难做——因为组织会学到”这种事说了也没用,还是别报”。这就是我们第2章讲的,系统会从事件里学东西,而且学到的往往不是你想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