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历代政治得失:给普通职场人的对话式深度课程 · 第一章 看制度要放在脉络里:没有脱离条件的好坏
第一章 看制度要放在脉络里:没有脱离条件的好坏
一、从一个你一定见过的场景说起
周老师:我们先聊个日常。假设有两家公司。A公司规模不大,二三十人,老板几乎认识每一个员工,谁在忙什么、谁家有点什么事,老板心里都有数。B公司三千人,分布在好几个城市,老板连中层干部都认不全。现在有人说:“考核就应该上级直接评,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民主评议。“你觉得这句话,对A公司和对B公司,分量一样吗?
小陈:肯定不一样啊。A公司上级本来就看得清每个人的活,直接评也许挺准;B公司上级根本看不全,直接评就可能全凭印象、甚至谁会汇报谁分高。
周老师:你看,同一个主张——“上级直接评”——在A和B两种体量、两种信息条件下,结果可能天差地别。这就是”脉络”的第一个意思:制度能不能成立,取决于它所在的组织”有多大、信息通不通、彼此熟不熟”。把A公司的合适做法,原封不动搬到B公司,常常水土不服。
小陈:这我懂。可我以前总觉得,好制度就是好制度,差制度就是差制度,怎么还得看大小看远近?
周老师:因为制度不是孤立的一条规矩,它是一张网里的一根线。线拉得动拉不动,要看整张网的其他线配不配合。我们慢慢拆。
二、什么叫”脉络”:制度是一棵长出来的树,不是凭空搭的积木
周老师:很多人看制度,习惯把它当成”设计图”——好像聪明人坐那儿一拍脑袋,就能画出一套完美的规矩,然后大家照着执行就行。但真实的制度,更像一棵树。它是从之前的土壤里,顺着已有的枝干,一年一年长出来的。
小陈:树这个说法挺形象。您的意思是,今天的规定,是过去一步步演变来的?
周老师:对。钱穆讲中国历史,最反对的就是拿”后来的标准”去砍”前面的事实”。他讲汉代的政府,是从周代的封建、秦代的统一里一路长过来的;讲唐代的成熟,是站在汉代、魏晋几百年的尝试上。任何一项制度,刚出现时都有它要解决的”当时的麻烦”,也都有它脚下那层”已经存在的现实”。你只看它长成的样子,不看它脚下的土,就永远读不懂它为什么是那个形状。
小陈:那放到公司里呢?
周老师:一模一样。你们公司现在那套报销流程,为什么那么绕、要三个人签字?很可能不是因为设计的人傻,而是五年前出过一次有人虚报、把公司坑了一笔的事故,于是上面加了一道闸。这道闸在”防蛀虫”上是对的,代价是”好人也要多花半天”。你若只骂它繁琐,就看不见它背后的那次教训;你若只维护它防弊,就看不见它现在拖慢了所有人的效率。真正的”脉络感”,是同时看见这两头。
小陈:所以脉络至少包括两样东西:一是它当下的条件,二是它怎么一路变过来的。
周老师:你总结得准。我再补一层:第三样,是它和别的制度”绑在一起”。报销要三人签字,这背后还连着”财务权限怎么分""谁对这笔钱负责”;公司用”上级评”考核,这背后还连着”晋升通道通不通""干得好坏有没有别的反馈”。改一个,常常牵动一串。这个我们后面讲”路径依赖”时会专门展开,今天你先记住:单看一条规矩,永远看不全。
三、为什么我们总忍不住”脱离条件”下结论
小陈:可是周老师,道理我懂了,为什么我平时还是动不动就”这规定真烂""那公司制度就是先进”?明知道要看条件,为什么还是忍不住简单评判?
周老师:问得好,这一问就问到了人性的底。因为”脱离条件下结论”是省力的。大脑天生喜欢简单因果:看见一个结果,马上给它配一个好坏标签,这样我们就不用再想了。要真把一项制度的来龙去脉、它服务谁、它牺牲谁都理清楚,太耗神。所以”贴标签”是本能,“看脉络”是修炼。
小陈:所以不是我笨,是人都这样。
周老师:对,别自责,但要警觉。我教你一个随时能用的小办法:下次你脱口而出”这制度不行”的时候,强行在后面补半句——“它是为了解决什么才变成这样的?“只要你能补出这半句,哪怕补得不全面,你已经在从”情绪评判”切换到”脉络观察”了。
小陈:这个我能试。还有别的常见误区吗?
周老师:有,而且特别常见,叫”拿结果倒推好坏”。比如一个制度后来垮了、出乱子了,我们就说”它从根上就错了”。但很多制度在它刚立的时候,是顶用的,只是条件慢慢变了,它没跟上,才显出毛病。拿最后的烂摊子,去否定当初的合理性,这是后见之明在欺负前人。
小陈:这让我想到我们部门以前用的一个旧系统,后来卡得要死,大家都骂当年谁选的破玩意儿。但其实刚上时它比手写强太多了。
周老师:这就是典型的”用今天的麻烦,审判昨天的选择”。钱穆讲历代制度,最怕读者犯这个错。他讲唐代的租庸调制后来崩了,不等于当初设计它的人糊涂;他讲明代废宰相后来出乱子,也不等于朱元璋完全没有他的顾虑。看制度,要把”当时当地的合理性”和”后来慢慢暴露的代价”分开看,这才公平,也才长见识。
四、把”脉络”用起来:三个随身问题
周老师:我们落到能用的东西上。以后你碰到任何一条规则——不管是公司的、学校的、还是社会上的——我都建议你随身带三个问题,像口袋里装个小手电:
第一,它当初是要解决什么麻烦才立起来的?(找”初心”) 第二,它脚下踩的是什么样的条件——人多人少、信息通不通、大家信不信任?(看”土壤”) 第三,它为了解这个麻烦,悄悄牺牲了什么?(算”代价”)
小陈:这三个问题,听起来不复杂,但真要每次都想一想,可能得刻意练。
周老师:没错,它就是个练习。今天这章你先拿它去照一照你公司里最让你烦的一条规矩,下回我们聊的时候你讲给我听。
小陈:行,我试试。不过周老师,您一直说”没有脱离条件的好坏”,那会不会陷入另一种极端——所有制度都”各有各的难处”,结果什么都没法评判了,差不多得了?
周老师:这个问题非常锋利,说明你在动脑子,没有被动接受。我来认真答你:看脉络,不是为了”和稀泥”,而是为了”判得准”。恰恰是不看脉络的人,容易乱判——今天捧一个、明天踩一个。而看了脉络的人,反而能说出更扎实的好与坏:他能指出,这项制度在哪些条件下确实站得住,在哪些条件下已经撑不住了,以及,如果要改,该往哪个方向改才不翻车。也就是说,脉络感不是取消判断,是让判断立在实处。
小陈:我懂了。不是”都行吧”,而是”在这个条件下行,在那个条件下不行,所以我们要看清自己站在哪个条件下”。
周老师:你这句话,可以当今天这章的总结。我们就停在这儿,往下走之前,你先在心里把这句话捂热。下一章我们进汉代,看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问题:一个靠打仗起家的王朝,最后怎么变成了”读书人当家”的政府?这背后,就是一套制度在它自己的脉络里,一点点长出来的活例子。
【思考题】
- 回想你公司(或学校、社团)里一条你最反感的规定。用今天说的三个随身问题(当初解什么麻烦、脚下什么条件、牺牲了什么)去照一照它,你有没有发现以前完全没注意到的另一面?把它写下来。
- 我们常说”别人家的公司制度就是好”。请举一个你听过的、被很多人夸的”好制度”,并诚实地问自己:它当初是为了解决什么?如果把它原样搬到你现在的环境,会不会反而出毛病?为什么?
- “用今天的麻烦审判昨天的选择”这种事后聪明,你在自己的生活里见过吗?比如对一次旧决定、一段旧关系的评价。它让你今天看人看事,容易犯什么偏?
【参考答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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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道让你”练手”的题,没有标准答案,但我给你一个示范框架,方便你对照自己写的内容是否到位。假设最反感的是”出差必须提前两周在系统里填申请,临时出差一律不批”。用三问照它:① 它当初解什么麻烦?很可能是以前有人临时随便出差、费用失控,或者和别的行程撞车,行政排不过来,所以立了提前量。② 脚下什么条件?公司业务波动大、出差频繁、行政人手有限、又需要对公订票拿折扣。③ 牺牲了什么?真正紧急、客户临时邀约的出差被卡住,前线的人觉得束手束脚。照完你会发现:它不全是”反人类”,它也保护了公司的成本和行政秩序;问题出在”一律不批”太死,没有给紧急情形留口子。这就是脉络感——你能同时看见它的道理和它的代价,而不是只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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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见的被夸的”好制度”比如”弹性工作制""全员持股""扁平化管理”。以”扁平化、没有中层”为例:它当初是为了解”层级太多、决策慢、离客户远”的麻烦,在一家几十人的创业公司里确实灵,信息直来直去。但原样搬到三千人的公司,没有人统筹,就会陷入”谁都说了算、谁都不负责”的混乱。所以夸它的人,往往只站在小公司的条件里夸;换了大公司的条件,它就不灵。这道题练的是:别被”名声”带着走,要追问它脚下的土壤。你自己的答案,只要能说出”它适合的条件”和”搬过来会翻车的条件”,就算合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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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事后聪明”的典型:有人回头看三年前没跳槽去某家公司,说”当年真蠢,要是去了现在身价翻倍”。但三年前他手握的信息、当时的家庭负担、那个时间点能看到的前景,和今天全知视角完全不同。这种评价容易让人陷入对过去自己的苛责,也让人以后做决定时更焦虑、总想”赌对风口”。推到看人:我们常拿朋友后来混得不好,倒推他”当年就眼光差”,却忽略了当年他做选择时的真实处境。觉悟这一层,能让你对自己、对别人都更厚道,也更能就事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