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息简史：给普通职场人的对话式深度课程 · 第一章 信息是什么：从”被通知”到”有结构的东西”
第一章 信息是什么：从”被通知”到”有结构的东西”
1.1 一个被用滥了的词
导师：小杨，先考你一个最日常的问题。你说，“今天食堂的菜很难吃”——这是一条信息吗？
小杨：当然是啊，你告诉了我一件事。
导师：那”今天天气不错”呢？
小杨：也是信息吧，也是你告诉我的。
导师：那”今天”——单说这两个字，是信息吗？
小杨：这……好像不太算？它就是个词。
导师：你刚刚其实已经摸到了边。我们平时嘴上说”信息”，指的两件事混在一起：一种是”我通知你一件事”（这是信息的传递动作），另一种是”这件事本身携带的内容”（这才是信息这个词的本来意思）。格雷克在书里一上来就提醒我们：信息这个词被用得太滥了，以至于我们忘了去问——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小杨：那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
导师：书里借了好多人的话。其中一个很妙的说法是：信息不是”消息”，信息是”消除不确定性的东西”。你先别急着记这句术语，咱们用你的生活来体会。
1.2 信息是用来”消除不确定”的
导师：假设周一早上，你推开办公室门之前，有两个可能性在你脑子里：今天可能很太平，也可能有一堆事等着你。这时候你对”今天会怎样”是不确定的。然后你看到桌上贴了张便签：“下午两点部门例会”。
小杨：哦，我懂了。这张便签一出现，我心里那点”今天会不会有会”的不确定，就没了。
导师：对。在这之前，你对”今天有没有会”这件事，是不确定的；便签一来，不确定性被消除了。那张便签携带的，就是信息。反过来说，如果便签写的是”今天有白天和黑夜”，你看了会觉得这是废话——为什么？因为它没有消除任何不确定性，白天黑夜本来就是确定的。
小杨：所以”废话”的科学定义，就是”不消除不确定性的话”？
导师：可以这么记。一句正确的废话，信息量接近于零。咱们职场里到处都是这种话。比如周报里写”本周持续推进项目相关工作”——你读完，对”项目到底推进到哪了”这件事，确定感增加了吗？没有。它信息量极低，只是看起来很努力。
小杨：天，那我以前写的周报……
导师：先别急着反省周报。咱们继续。你看，当我们把信息定义为”消除不确定性的东西”，一个很有意思的推论就出来了：信息的有无，不取决于这句话听起来多惊人，而取决于它对你原本的不确定，干了什么。一句平淡的”你银行卡被冻结了”，对你来说是天大的信息，因为你原本不确定账户状态；一句炸裂的”某明星离婚了”，如果你压根不关心那个明星，对你来说信息量可能还不如”楼下早餐店今天不开”。
小杨：照你这么说，信息量是因人而异的？
导师：非常敏锐。对同一个人、同一时刻，信息量是确定的；但换个人、换个情境，就完全不同。这就是信息最反直觉的地方：它不像重量那样是物体的固有属性，它是”接收者和消息之间的关系”。一条消息躺在那里，本身不自带”信息量”，只有当它撞上一个有不确定性的大脑时，才释放出信息。
小杨：那书里说的”信息”和日常说的，差在哪？
导师：差在”是不是有结构”。格雷克讲，真正的信息，是”有结构的东西”（information is a pattern, a structure）。什么意思？你看，一句”今天会下雨”，它其实是一段结构：主语（今天）+ 谓语（会）+ 事件（下雨）。它能被拆解、能被传递、能被别人再理解。而一团噪声，比如收音机没台时的”沙沙”声，它没有结构，你没法从中拆出”主语谓语”，所以它不是信息，是干扰。
1.3 语言，是人类的第一套”信息结构”
导师：咱们把镜头拉远一点。人类为什么能合作建城、能传下几千年文明？因为我们有一个绝招：把脑子里不确定的东西，变成”有结构、能传递”的信息。这个绝招，叫语言。
小杨：语言也算信息？我一直觉得语言就是说话。
导师：说话，就是信息在流动。你跟同事说”把那份合同拿来”，这句话里有结构：动作（拿）+ 对象（合同）+ 指向（那份）。同事接收到这个结构，就能还原出你的意图。如果语言没有结构，全是”嗯、啊、那个、那个”，同事就消除不了不确定性，不知道你到底要啥。
小杨：那闲话呢？办公室里那些”你听说了吗”的八卦，也是信息？
导师：也是，而且是最古老、最顽强的信息形态之一。书里专门讲，信息传播这件事，从人类会说话起就存在了。闲话为什么传得快？因为它消除了大家最大的不确定：别人在背后怎么看我、谁和谁关系好、哪儿有危险。 gossip（闲话）在原始社会甚至是重要的”情报网”——谁打猎厉害、哪个水源有毒，靠闲话传。只是到了职场，它常常变成失真最严重的那种信息。
小杨：这个我太有体会了。上次”公司要裁员”那事，就是从一句闲话开始的。
导师：对，咱们后面会专门拆”闲话为什么传三句就变样”。现在你先记住：信息从根上就不是冷冰冰的”数据”，它是人类用来消除彼此不确定的、有结构的东西。你每天说的话、写的邮件、发的群消息，本质都是在往别人脑子里”消除不确定”。
1.4 那”被通知”和”有结构”怎么合起来？
小杨：我还是有点绕。你说的”被通知”和”有结构”，到底哪个才是信息？
导师：两个都得有，缺一不可。信息是个过程的两端：一端是”有结构的内容”藏在某个地方（比如那张便签上的字），另一端是”被你接收、消除了你的不确定”。只有字没人看，字不是信息（对你而言）；只有你着急、却没有任何结构进来，那只是焦虑，也不是信息。信息=有结构的内容 + 被接收并消除不确定。
小杨：所以”我得到了信息”，准确说应该是”有一个有结构的东西，消除了我的不确定”？
导师：精辟。你把这句记牢，后面讲比特、讲熵、讲噪音，全是从这句长出来的。
1.5 为什么普通职场人非懂这个不可
导师：回到开头你的问题：你一个不碰技术的人，为什么要懂”信息是什么”。答案就在这：你每天的工作，本质就是”制造、传递、接收信息”。你写的邮件是信息，你开的会是信息在房间里流动，你做的汇报是把杂乱的信息整理成有结构的东西交给领导。如果你不知道”什么是好的信息、什么是废话、什么只是噪音”，你就会：
- 把”看起来忙”当成”有产出”（因为分不清信息量和表演）；
- 在群里被一句没结构的话带跑（因为没看出它消除的不确定性极少）；- 汇报时堆砌名词却没消除领导的不确定（结果被追问”所以呢”）。
小杨：完了，这三条我全中。
导师：别慌，这正是咱们这门课要治的。下一章，咱们聊一个听起来最”技术”、其实最生活化的概念：比特和编码。你别怕，我们一个代码都不写，只用旗语和摩斯电码，就让你明白——原来任何东西，都能变成”是/否”两个选择堆出来的。
【思考题】
- 回想你昨天一天里接收的消息（微信、邮件、会议、闲话都算）。挑出三条，分别问自己：它消除了我哪方面的”不确定”？其中有没有哪条，其实消除了很少的不确定，却占用了我很多注意力？
- 你写过或收过”正确的废话”吗？比如周报、群公告、邮件里的套话。试着把一句废话改写成”能消除对方不确定”的话，对比一下信息量差在哪。
- 同一句话”公司下个月搬新办公室”，对你、对刚入职一周的新人、对已经准备离职的同事，信息量一样吗？为什么？这说明了信息的什么特性？
【参考答案】
第1题： 这道题是想让你把”信息=消除不确定”真正用在自己身上，而不是停在定义。举个例子：你收到”明早九点客户视频会，链接在日历”——它消除了”什么时候、什么形式、在哪开”的不确定，是高信息量。而你刷到一条”各行业都在转型”的公众号标题——它几乎没消除你对任何具体事的不确定，却可能让你焦虑十分钟，这就是”低信息量、高注意力占用”的典型。做这个练习时，重点不是分类对错，而是养成一个习惯：每接收一条消息，下意识问”它到底让我少了一点什么不知道的东西”。长期坚持，你对垃圾信息的免疫会明显变强。
第2题： 废话的特征是”无法证伪、没有细节、不指向任何可验证的具体”。比如周报写”本周积极对接各方，推动事项落地”，改成”本周和财务确认了报销流程（周三定稿），和市场对齐了活动预算（还差设计费未批）“。后者每句都消除了对方的一个不确定：和谁、对齐了什么、卡在哪。信息量的差别，不在字数，而在”是否把不确定的事变成了确定的事”。你写给别人、也写给自己看时，都用这个尺子量一量。
第3题： 不一样，而且差别很大。对新人，这句话信息量极高——他得想知道搬去哪、工位怎么安排、通勤变不变；对你，信息量中等——你主要关心自己工位和通勤；对准备离职的同事，信息量极低——他反正要走了，这件事的不确定性对他没意义。这正说明：信息量不是消息自带的属性，而是”消息”与”接收者的不确定性”之间的关系。同一个客观事实，对不同人信息量天差地别。反过来也成立：你想影响一个人，先搞清楚他”不确定什么”，再针对性消除，比对着空气喊一万句都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