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暴力沟通 · 第3章 第二步：感受——你真的知道自己的感受吗
第3章 第二步：感受——你真的知道自己的感受吗
观察说完，镜头摆好了，接下来要说的，是你心里的那点真实的波动。非暴力沟通的第二步，叫”感受”。
可别小看这两个字。我跟你说，绝大多数人，根本说不清自己的感受。
你回想一下，当你被领导当众批评，你心里是什么？你可能脱口而出”我感觉他针对我”。停，这不是感受，这是评判，是你对领导动机的猜测。真正的感受是：尴尬、委屈、紧张、失落、害怕。
“我感觉”这三个字特别会骗人。只要”我感觉”后面跟着”你怎样""他怎样""事情怎样”，那统统不是感受，那是你想法的伪装。比如”我感觉你不在乎我”——这是想法；“我感到难过”——这才是感受。
感受是什么？是开心、难过、委屈、生气、害怕、孤独、安心、失望、紧张、愧疚、温暖……它们有一个共同点：它们都是你身体和心里最直接的那个状态，不指向别人，只属于你。
我们从小被训练得不太敢谈感受。男孩被告知”哭什么哭，坚强点”，女孩的感受常被一句话打发”你想多了”。长大了进了单位，更得把情绪收好，谁情绪化谁不专业。久而久之，我们把自己的感受弄丢了一大半，只剩下”还行""挺好的""无所谓”这几句敷衍。
可感受不会因为你不说就消失。它像水，堵不住，就从别的地方冒出来——变成冷漠，变成突然的爆发，变成身体上的头疼胃疼。
我让你做个小练习。下次心里不舒服，别急着说”都怪他”，先在心里把那股不舒服命名。是委屈吗？是羞耻吗？是孤单吗？是无力吗？你可能会发现，原来你一直以为是”生气”的东西，底下其实是”害怕被丢下”。这一层一层剥开，才是真正的感受。
为什么非暴力沟通要把感受单独拎出来？因为感受，是把两个人连起来的那根线。当你说”你真自私”，对方只会反击；当你说”我有点孤单”，对方哪怕正在气头上，心里也会软一下——因为孤单是一个会让人心疼的东西，它不是武器。
你看，表达感受，其实是一种邀请。你把自己的软处露出来，对方才敢也把软处露出来。两个人都硬邦邦的，关系就永远是两块石头撞来撞去。
可这里有个常见的误会：把想法当感受，我们已经说过了；还有一个，是把”应该有”的感受，当成”真实有”的。比如明明心里气得发抖，嘴上却说”我理解他，我不生气”。这不是感受，这是你给自己定的规矩。非暴力沟通要的，是你真实的那个，不是你”应该”的那个。
再来看一个生活场景。你辅导孩子写作业，讲了三遍他还错，你火蹭蹭往上冒。这时候如果你说”你怎么这么笨”，那是攻击。如果你说”我现在很烦躁”，这是感受，但还不够——因为”烦躁”底下，其实可能是”我很挫败，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让你听懂，我怕自己不是个好家长”。当你能说出这一层，你不仅表达了自己，也让孩子看见：原来爸爸不是讨厌我，是他自己也很着急、也很无助。这中间的温差，就是关系的转机。
我特别想给你一个清单，方便你以后对照。当你想用”我感觉”开头，先看看后面跟的是不是下面这类词：被忽视、被轻视、被误解、被辜负——这些看着像感受，其实还是想法，因为它们都暗含了一个”你对我做了什么”。真正的感受词是：孤单、委屈、慌张、踏实、雀跃、疲惫、心疼、释然。你细品，前者把矛头指向外人，后者只安放自己。
为什么这点这么要紧？因为当你说”我感到被辜负”，对方听到的是”你辜负了我”，他立刻想辩白；当你说”我心里空落落的”，他听到的是一个人的孤单，他更容易靠近。同样是在表达受伤，一个把人推开，一个把人拉来。你选哪个？
还有一层，很多人不敢说感受，是怕一说就显弱、就输了。可在亲密关系里，恰恰是你的软，换来了对方的软。你永远硬，对方也只能永远硬，两个人隔着两层壳，摸不到彼此。说感受不是示弱，是把门打开。
这一章我想留给你一个随身带着的问题：此刻，我真正的感受，到底是什么？不是”我觉得他怎样”，而是”我，此刻，是难过、是怕、是空、还是暖”？先把这个问题问熟了，下一章我们才能接着往下走——因为感受底下，还藏着一个更根本的东西，叫需要。
【思考题】
- 下面哪几句是在表达感受，哪几句是在表达想法或评判？请标注：A”我感觉你不尊重我”；B”我感到失望”；C”我觉得这方案不行”；D”我有点害怕”。
- 你上一次说”我没事”的时候，心里真正感受到的，是什么？
- “被辜负""被轻视”这类词，为什么其实不是感受而是想法？换成真正的感受词，可以怎么说？
【参考答案】
- A是想法（评判对方不尊重）；B是感受（失望）；C是想法（对方案的判断）；D是感受（害怕）。判断是否感受，看”我感觉”后面跟的是不是自己的情绪状态，而不是对人或事的评价。
- 答案因人而异，但多数是委屈、难过、失落或害怕被忽视。说”我没事”常常是一种自我保护，把真实感受藏起来。试着下次把那个真实感受说出来，哪怕只对自己承认，也是练习的开始。
- “被辜负”暗含了”你辜负了我”的指控，矛头指向对方，所以是想法。换成感受词，可以说”我心里空落落的""我有点发凉""我很失落”。把指控变成对自己状态的描摹，对方才听得进。